一则浙江民间故事的解读分析

我们以一个浙江的民间故事《吊棺坟》为例子，来分析构建模型的能指结构和所指结构：

有一年大晒，田地颗粒无收。巡抚杜冬塘为百姓着想，到京城向皇帝奏本请求免掉皇粮。皇帝勿肯，杜冬塘只好硬着头皮第二日再去试试。

头日夜里，杜冬塘想了个办法，用一张硬纸写上“杜冬塘，免皇粮”六个大字，字朝里厢，背在背上，外面披上一件朝服。

第二日上早朝辰光，杜冬塘走进大殿，向皇帝跪下。皇帝问：“杜冬塘，你有啥格事体？”杜冬塘讲：“我是来请求万岁免皇粮的。”皇上一听，又是免皇粮，便大怒道：“大胆杜冬塘，竟敢再提免皇粮，给我打四十大板！”打好之后，便命杜冬塘滚出大殿。杜冬塘熬牢痛，慢慢地爬起来，面对皇帝退了几步，脱掉朝服，猛一记转身，再一步一步朝外走去，背上的纸板正好对着皇帝。皇帝一看，纸板上头写着几个字，就轻轻念起来：“杜冬塘，免皇粮。”杜冬塘一听，马上转身跪下，高喊：“谢皇上恩准！”皇帝晓得勿对，可惜来勿及了。皇上圣旨口，是勿好随便乱讲的，只是骂道：“杜冬塘，你这个无赖，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骂归骂，皇粮总归免掉哉。

后来，杜冬塘死了，皇上骂过他“死无葬身之地”，这是圣旨，不能违反，怎么办呢？百姓们为了报答他，就造了一个像山介大的坟，把杜冬塘的棺材离地吊在里面，叫做“吊棺坟”。以后有的人死了，也照杜冬塘的坟，造起了吊棺坟。③

这则故事非常简单，能指结构来看，加上标点符号才只有512个字。叙事主语杜冬塘通过一系列的叙事谓语巧妙地制服了叙事宾语皇帝，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构：

P=F（杜冬塘）＋F（想了个办法、跪求皇帝、挨板子、暴露纸板等）＋叙事宾语（皇帝）

也就是说这个结构里面存在的诸多叙事组成部分是严格地按照叙事语法而来的。但是从所指结构层次则可以看到深深的民间智慧、爱民如子、官民一体的佳话。而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解释“吊棺坟”而写的，也就是说这之中包含的仅仅只是民间智慧的一个小角落。这样我们分别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展示这个故事的所指结构：

F₁（民间智慧）=S（杜冬塘）＋V（巧谏）＋O（皇帝）

F₂（无谓精神/牺牲精神）=S（杜冬塘）＋V（戏弄）＋O（皇帝）

F₃（爱民如子）=S（杜冬塘）＋V（冒死进谏）＋O（民众）

F₄（吊棺坟）=S（民众）＋V（埋葬）＋O（棺材＋杜冬塘）

这个模式中，体现的乃是中国人的“清官思维”，而最终的希望乃是通过“清官”来达到天下的大治。皇帝在其中成为愚蠢的代表，成为不能到达和平天下、太平天下以及丰裕天下的有力代表，于是清官就在这个时候渴望被塑造来拯救不治的天下。而“清官思维”强调的乃是在没有“天时”的时候通过调动“人和”这一层面的积极因素来达到生活的美满。传统的公案小说则是希望通过“清官”来达到人间冤案的减少。这种深刻影响着中国人日常生活的“清官思维模式”正是这个故事中虽然并不是着意表达却隐含地传达出的信息。如果用阉割理论来分析的话，可以说“清官”恰恰是日常生活中被阉割的“阴茎”，通过想象中的清官来弥补这个缺憾和焦虑。当然，这样分析可能会有曲解故事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