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俏姑娘雷梅苔丝的美貌及其飞升
再一次講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讓我有了新的體會,這體會集中在俏姑娘雷梅苔絲身上,也同時集中在奧雷良諾上校和阿瑪蘭塔的身上。可以說的是,如果說《尤利西斯》還是一種玩手法的著作的話,那麼《百年孤獨》則是一個以內容取勝的偉大的小說。這小說的成功不僅僅只是手法上的新穎,還有就是內容上的讓人無法猜透的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你分明感覺到了,但是卻無法言說的非常清楚明白。或許偉大的著作所要達到的目標正是如此的?我不知道,但是《百年孤獨》給我的感覺卻是如此的。很深刻,很感動。
一個人還沒有出生,在娘肚子里就會哭泣。一旦來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是睜著眼睛的。並且在其以後的生活中,還經歷了諸如14次暗殺,73次埋伏和一次槍決,居然都能夠神奇地活下來。在最後明白了生命存在的意義之後,奧雷良諾上校選擇了退隱,選擇了回歸,選擇了還鄉。還鄉的上校不是要做偉大的驚人之舉,而是成天將自己關在屋子里,製作小金魚。小金魚有什麽象徵,我也不知道。關鍵是,在製作了二十多條小金魚之後,他重新將這些做好的小金魚給融化,再從頭開始來做。同樣,他的偉大的妹妹阿瑪蘭塔也是一個這樣的人。在愛情失意之後,她選擇了燒傷自己的手,並且用布裹住,永遠不讓人看見。這是一個秘密,這是一個屬於女人的秘密,也是一個屬於阿瑪蘭塔一個人的秘密。這秘密是最為隱私的,也是最為公開的,因為這手是睜開的,是以前已經被暴露過的。如今再掩飾起來,多少有些讓人觀看之後的神秘的感覺。然後她這樣做了,而且保持了一生。和自己的哥哥一樣,阿瑪蘭塔也在做一件永遠也停歇不下來的事情,就是織布,織裹屍布。織好之後,重新拆掉,然後再接著織。我想,這是多么偉大的壯舉,多么持之以恆定毅力。這樣說,可能有些太過頭了,然而從這些重複的舉動上看來,如果沒有偉大的堅持的定力和毅力,一個人怎麼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做著這樣的事情呢?倘若不是如此,他們又是如何尋求自己的生命意義的呢?
然後我要說的是俏姑娘雷梅苔絲。又一個雷梅苔絲,而且是美若天仙的姑娘。她的美麗傾倒了所有的人,但是她卻堅持著要裸體行走,裸體行走在這個大地之上,用自己的肌膚去親昵這個世界,親昵這個世界上的風和雨,親昵這個世界上的土地和穀物,也親昵這個世界上的時間和空間,親昵這所有的永恆和短暫。然而她自己卻是短暫的,短暫到還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多看上兩眼,她就飛升了,飛升到了天上,那永遠的永恆之地。於是,讓人不得不想到人世間的污濁與骯髒,想到這紅塵中的猥瑣與褻瀆。因此,俏姑娘給我留下的,就是這幾個方面的啟示。這啟示來的如此的強烈,使得我不得不將自己的想法寫下來。
人世間。人世間是如何的呢?按照海德格爾的觀點,世界世界著,世界始終有一個世界性存在。然而這樣一個世界又是如何的呢?“世界決不是立身于我們面前、能夠讓我們細細打量的對象。”[1](P.32)這世界竟然不是面對著我們的,那又是如何存在的呢?“海德格爾把自己對世界的提法歸納為四項。1)世界意指存在者如何存在而非存在者本身。2)這個‘如何’在整體中規定存在者。3)世界以某種方式先行於存在者。4)世界首先與人的此在相關。”[2](P.63-64)這裡就牽涉到了此在的存在,存在者存在。我做一個通俗化的理解,這個存在者就是人。如此,世界是牽連著存在者的。於是到底什麽是世界呢?“此在生存著就是他的世界。”哦,原來如此。我們生活著,其實就是我們的人世間。就是我們的世界。這個人世間,這個世界,其實就是我們的或者本身,就是我們的生存,就是我們的衣食住行,就是我們的喜怒哀樂。說道人世間,突然間又想到了莊子的《人間世》。莊子的這個“人間世”多少是和人的處世有關的。文章中,莊子首先提出了心齋的概念。我現在還是以為,這個心齋的概念,實在是偉大的。然而要想達到心齋,則是困難的。心齋的目的是爲了達到“虛以待物”的境界,而這裡的“物”則非僅僅只是海德格爾意義上的上到手頭的工具了,而是包含了人世間的萬物的東西。緊接著,莊子說,“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安之若命,強調的乃是命運的強大與無情,而一個人要時刻懂得安之若命的意義,實在是心齋的一部份。然後,就是“正女身”,就是“形莫若就”,“心莫若和”,最後的境界乃是無己。無己方可照見萬物之軀體,之靈魂,之道心。從而,後來又說到了“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無用乃是大用,無己乃是虛以待物的前提。人間世正是如此,人世間也就是這種世界著在我們周圍的這個紅塵了。
污濁。屈原在《漁夫》中,討論了這個世界,大概這個世界也就是俏姑娘雷梅苔絲所處的這個世界吧,但是俏姑娘大概是沒有屈原的那份抱負和雄心的,有的只是一個生命存在本體的自然而然的感覺和質樸。然而屈原對於這個人間世的判斷,通過他的那一句無可奈何的理由的解釋,道出:“絕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人世間的污濁乃是他所不能夠忍受的,而採取了獨清的處世態度。於是漁夫乃建議這個可悲的三閭大夫,說道:“聖人不凝滯于物,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舉,自令放為?”然而屈原之所以是屈原,乃在於他是一個不能夠放懷的人,是一個不能夠開懷的人,於是他只好被放逐。他沒有漁夫的哲學和人間世的處世精神,所以他最後只能夠投身水體,在水中結束自我的生命。然而和屈原不同,俏姑娘雷梅苔絲不是下沉,而是上升。下沉和上升是兩個概念。上升的人一般是輕盈的、飛舞的,也是朝著更美好的方向而去的。然而下沉呢?是沉重的、渾厚的,也是凝滯的,是沉澱的。下沉的人註定背負著沉重的東西,而上升的人則是看透一切的了悟。因此來說,俏姑娘可以說是本自天來,最後回到天上去。而屈原則是從大地產生,最後要皈依到大地之中去。只不過這種皈依最後乃是水流而已。於是,俏姑娘是屬於天空的,屈原是屬於大地。天空的空靈、清麗、格調甚高的屬性,在俏姑娘身上表露無疑;而大地則是凝重、寬闊、廣袤以及沉穩,這些屬性就體現在了屈原的身上。所以屈原不能夠離開大地,他的離開乃是回歸,乃是皈依, 乃是一次對大地的還鄉。俏姑娘也是一次回歸和還鄉,她則是卸除了一切負擔,而是輕盈地走了的。因此,不由得讓人想起那最後兩句話來: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骯髒。這個詞,我倒是首先想到了薩特的小說《噁心》來。骯髒的東西,是導致嘔吐的原因,而嘔吐只不過是免不了最後幾段地表達了對骯髒的厭惡來。對,噁心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乃是懸掛在牆上,乃是在吊橋上,是佔據了一切空間的。這種噁心毋寧說就是骯髒。《噁心》的主人公最後沒有逃脫掉這些骯髒的影響,所以必然註定他的噁心。而斯多葛派的哲學家們,在骯髒之中,在噁心之中,超脫了,於是他們獲得了自由。他們獲得自由,不是視而不見,而是正視這種骯髒,是在對骯髒有了清晰的認識之後的自我拯救。犬儒主義者呢?則是大言不慚地說著那些苟且偷生的話,卻是苟延殘喘地生活著。骯髒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本質,無人得知。然而俏姑娘的眼中則可能所反饋的,就只剩下這種骯髒了。一個成天成年不穿衣服的美若天仙的少女,該是多么的純潔啊,該是多么的質樸呵。穿上那些來自人世間的骯髒的衣服,豈不是玷污了自己的純潔?於是,俏姑娘的裸體乃是一種象徵,是一種本質純潔者的最後的抵抗。
紅塵。佛語有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苦海,就是所謂的紅塵,就是所謂的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然而這紅塵,又是註定了是水深火熱的。水深火熱,從兩個極端方面,規定了這個紅塵的本性。紅塵不是世界,也不是人世間,紅塵是一種內心裡的世界,情感上的世間。或者說情感有些過了,而是規定為情愫、道情、情心。當然,這些詞語也完全不能夠表達紅塵的情的內涵。總之,紅塵乃是超離了世界但是對世界更加深刻的一種認識。在《摩訶波若波羅密多心經》中,自在菩薩在行深波若波羅密多時之後,開口說的話乃是: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只有將紅塵這一色和相看空,才能夠揭示世界的本質,才能夠觀到人生的真諦。於是,那最後的咒語,像是說給每一個人的: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猥瑣。詹姆斯·喬伊絲在其著作《尤利西斯》中塑造了一個典型的猥瑣的人物,那就是布魯姆。這個人猥瑣到無能、窩囊、廢物等的地步。這是一個男人的恥辱,也是一個人的恥辱。如果一個人活到這種地步,基本上將自我的本質丟棄殆盡。猥瑣的布魯姆成天只能夠看著自己的妻子去和情人上床,做愛,他呢,無能為力,除了時常地想到這件事情之外,再也沒有他法了。然而,他將黃色圖片藏到自己的抽屜中,在大街上遇到一個少女變浮想聯翩,出現和這個少女做愛的情況。猥瑣的人,將自己的猥瑣放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這正是人類的退化。在《洛麗塔》中,猥瑣獲得了另外一種含義,那就是猥褻、狎褻。對一個女童,如果14歲算是成年的話,那麼就是對一個少女,極其男性猥瑣之能事,堂而皇之地進行各種各樣的猥瑣表演。性感的話語充斥全篇,並且將這種性感改造成一種猥瑣,實在讓人覺得噁心。俏姑娘在其裸體的時候,有沒有受到這種猥瑣的眼光和猥瑣的行為的待遇,現在雖然不可知,卻是可以肯定的。猥瑣是這個世界的骯髒和污濁的原因之一。因此,俏姑娘的飛升,大概也是有其根深蒂固的理由了。
褻瀆。同樣也是在《尤利西斯》中,斯蒂芬褻瀆了神靈,也褻瀆了自己的母親。這種褻瀆,毋寧說是違背。但是更為深刻的褻瀆乃是《荷馬史詩》中那些攻打上了海灘的希臘聯軍將士們,對太陽神阿波羅的褻瀆。他們不但毀壞了廟宇中的神像,並且將女祭師抓了來,作為俘虜。連神的女祭師都幹堂而皇之地作為自己的俘虜,並且還為著這個俘虜,爭得不可開交,這是對神明最難以讓人忍受的褻瀆。這種褻瀆,必然會讓原則天邊卻清晰地看到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褻瀆神明之事件。於是,神明的報復開始發生,將生命存在一網打盡,並且毫不留餘地。雖然說,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然而褻瀆了神靈的人,也必將是不可活的。如此來說,俏姑娘乃是馬貢多的降落到人世間、紅塵的神明,神靈。然而這個骯髒的世界的猥瑣的眼光,和那些污濁的空氣中猥瑣的行為,完全褻瀆了這位女神,於是她只得飛升而去。馬貢多的結局是什麽呢?布恩迪亞這一個家族的結局又是如何的呢?被狂風暴雨捲走了,再也不會在大地上出現第二次。這種徹底的消失,無非就是這個神明對於猥褻的人們的褻瀆的行為的報復。神靈的心胸,也是狹小的,因此生命存在最後落得了這樣一個結局,實在是罪有應得的。
於是,在論述到世界、人間、世間、紅塵、人世等的時候,連同其性質和狀態、癥候一起,也納入其中,這樣對於道心的論述和分析,才是徹底的。
[1]海德格爾.依於本源而居——海德格爾藝術現象學文選[M].孫周興譯,杭州:中國美學學院出版社,2010年版。
[2]陳嘉映.海德格爾哲學概論[M].北京:三聯書店,2005年版。
2010.12.5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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